绵竹年画

年味，是从门上开始的

腊月里贴年画，是老四川的规矩。

四川人贴年画，多半贴的是绵竹年画。它和杨柳青、朱仙镇、桃花坞并称，却有一处不同：别家多是套色印，绵竹年画讲究「先印后绘」——墨线用木版印出来，颜色一笔一笔手绘上去。

版给了它骨架，笔给了它血色。

二〇〇六年，绵竹木版年画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一手印，一手画

绵竹年画的工序不算少，却处处有讲究：

• 起稿：先画墨线稿，定人物与构图
• 刻版：反稿上版，梨木最好，刀口要利
• 印线：以墨线版印出轮廓，一线定形
• 绘色：手工上色，先浅后深，最后开脸点睛

因为上色是手工的，同一张版印出的画，张张不同。匠人的心情，会在颜色里留下痕迹。

门神与「挤」出来的热闹

绵竹年画的题材，多是喜庆的：门神、童子、仕女、戏文、吉祥花卉。

最有名的是门神。秦琼、尉迟恭披甲持械，一站就是一年。绵竹的门神不追求威严到吓人，反倒带点憨、带点笑，眼睛画得活，像要跟你说话。

老艺人有一门绝活，叫「填水脚」。活儿赶得急，颜料剩得少，就大笔横扫，几笔见形。反倒因为放得开，画出了另一种爽利。

还有「挤粉」「明展」等技法，让线条鼓起来、颜色亮起来。年画贴在门上，是要「热闹」的——热闹，是年画的职责。

一场地震之后

二〇〇八年汶川地震，绵竹是重灾区。年画作坊塌了，木版埋了，老艺人走了几位。

那年之后，绵竹年画反而被更多人看见。有人抢救老版，有人重开作坊，也有人把年画送进校园、送进文创。灾难让它碎裂，也让它重新被记住。如今绵竹年画村重新聚起了画坊，游人可上手亲手拓一张，墨香与纸声都是新的。

一张画的四季

做年画是跟着节令走的。春夏起稿、刻版、备颜料，入秋开印，腊月里最忙——赶在年前，把画送到家家户户的门上。赶工的时候，作坊里灯火通明，一张张画摊满地晾色，人从中间走过，得侧着身子。

• 春：选梨木，锯板，阴干
• 夏：起稿、刻版，刀口要一遍遍试
• 秋：印线、上色，颜色得看天气
• 冬：装裱、打包，赶在除夕前上路

一年四季，其实都在为那一个「年」做准备。

画的尺寸，是「用」的尺寸

年画的尺寸，不是按审美定的，是按门定的。大门、堂屋门、房门，各有各的规格。贴错地方，画再好也不合适。

• 大门对：贴在临街的大门上，最讲究气派与镇宅
• 堂屋对：贴在正屋，讲的是家宅和睦、五谷丰登
• 斗方：方形小品，贴在窗边、柜门上，随意而亲切
• 喜画：婚嫁、添丁时用，图的就是一个热闹

一张画有多大，其实是那扇门说了算。

怎么把年画带回生活

年画不该只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。

• 腊月去绵竹，可看画坊现场刻版、上色
• 年画现在也做成了文创：红包、书签、帆布袋
• 若买年画，认「手绘上色」的，颜色会有细微的透叠，那是版印不出来的

贴画的人家少了，可「年」还是要过的。绵竹年画守着的，其实不只是门，是那一份愿意把日子过热闹的心。

老铺子里还有一道规矩：腊月里印出的头一批画，要由师傅亲手印墨、亲手敷色，叫「开张」。开了张，一年的活计才算正式动起来。徒弟在旁边递笔、调色，看着师傅怎么落下第一笔——手艺就是在这样的注视里，一代传给一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