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

鱼皮能做衣

南方人听了要笑：鱼皮也能做衣裳？

赫哲人会说：能。不但能，还耐穿、暖、不透水。三江平原的黑龙江、松花江、乌苏里江在这里交汇，鱼多得数不清，赫哲人便世世代代与鱼为伴，向鱼讨来吃的、讨来用的，也讨来穿的。

一条大鱼，肉是饭，皮是衣，骨是器。赫哲人过日子，鱼身上没有一样是多余的。

这不是奇技淫巧，是活下来的本事。北地的冬天，冷得能把吐出的气冻成响。棉花来得晚，布帛不易得，可江里有鱼，鱼有皮。于是赫哲人的祖先想明白了：既然鱼养活了人，那鱼的皮，自然也能裹住人的身子。

剥皮、鞣制与捶打

做一件鱼皮衣，是极费功夫的。

先要选鱼。多选大马哈鱼、鲟鱼、鳇鱼、鲤鱼，以大而皮厚者为上。剖鱼时下刀要稳，皮不能破，破了就废。剥下的皮要晾、要泡、要鞣。

• 晾：鱼皮阴干，忌烈日暴晒，晒脆了便失去韧性
• 泡：以温水和草木灰水浸软，去腥去脂
• 鞣：用玉米面或鱼脑反复揉搓，让皮子软下来
• 捶：以木槌反复槌打，直打到皮子发白、柔软如布

这一套下来，少则十天，多则数月。手要勤，心要静。捶鱼皮是顶无趣的活，一槌一槌，单调得像数日子。可赫哲的女人说，捶着捶着，皮子就听话了——它服您。

缝成衣

鱼皮鞣好，便拿鱼线来缝。鱼线以鱼鳔或鱼皮切成细丝捻成，遇水不烂。针是鱼骨或兽骨磨的。一针一线，都是鱼身上来的。

• 鱼皮衣分上下身，上身如袍，下身如裤，讲究宽可御风
• 接缝处以鱼皮条镶边，既牢又美
• 衣上喜绣云纹、水纹、鱼纹，纹样来自江与鱼，也来自天与神

一件鱼皮衣，是几十条鱼的皮、几千次捶打、几个冬天的夜里缝出来的。穿在身上，沉甸甸的，是江的分量。

鱼皮画的今世

老技艺在式微，却在另一个方向活了过来。

如今的赫哲人，把鱼皮裁成画。鱼皮本有色，鲟鱼皮黄，鳇鱼皮灰，鲤鱼皮白，鞣制的火候不同，颜色便深浅不一。匠人顺着皮子的天然纹路下剪，剪出山川、鱼群、狩猎、萨满，拼贴成一幅幅古朴的画。

• 鱼皮画以本色为主，不施彩，靠皮子自身的肌理说话
• 构图多取渔猎生活，鱼、鹿、船、火，是画里常客
• 画面粗犷，却有一种沉静的秩序，如同江面的晨雾

伊玛堪

赫哲人还有一种声音，叫伊玛堪。

伊玛堪是说唱，无乐器伴奏，一人一嗓，讲故事、叙英雄、颂祖先。唱到英雄渡江，声音便昂；唱到离别，声音便低。它没有谱子，全凭口口相传，像江水一样，一代交给一代。

• 伊玛堪多以赫哲语演唱，如今有整理与译述，便于传习
• 唱词里有历史、有信仰、有规矩，是活的史书
• 与鱼皮技艺一样，都是靠人活着才不至于断的根

让鱼皮留下来

从前的鱼皮衣，是御寒的必需。如今的鱼皮，成了要传下去的记忆。

有非遗传习所，有走进校园的课，有老手艺人在灯下教年轻人捶皮子。年轻人起初嫌闷，捶上一阵，忽然就静了下来，像是听懂了什么。

• 学的人不必是赫哲族，愿意学，便是缘分
• 老艺人守着规矩：不偷工，不减料，皮要捶透
• 一件成品出去，便是这门技艺又活了一天

鱼皮做衣，江水做墨。赫哲人把整条江的恩情，都缝进了衣裳的纹路里。他们不说的，鱼皮会替他们说；他们不记的，伊玛堪会替他们记。这一针一线，一唱一和，就是北地水边，最结实的一种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