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州钧瓷烧制技艺
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——钧瓷的釉色不由人定,只在窑火里自己走出一条路,所以件件孤品。
一炉火,替所有人做了决定
别的瓷器靠人定色,只有钧瓷例外——人只管把它送进窑里,剩下的交给火。
许昌,禹州。
这座城的窑火,烧了上千年。钧瓷的名字里带着「钧」,取自古代行政建置;而它真正的名声,来自那一句几乎人人都会背的老话: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。
这话听着玄,其实就是实情。坯体入窑之前,釉子看上去只是一层暗灰的石浆;等窑门再打开,出来的却是红的、紫的、蓝的、月白的,深浅交错,谁也说不准会是哪一种。
釉色是铜在火里写的字
钧瓷釉色的秘密,一半在配方,一半在气氛。
传统钧釉以铜为呈色剂。铜这东西很麻烦:同样是铜,在窑里氧气多一点,它烧出来偏青绿;缺氧多一点,它就成了铜红;温度再高一点、时间再长一点,红里又透出紫。
于是窑工要做的,是把火烧到某个恰当的状态然后"收住"——让窑内保持还原气氛,让釉面上的铜慢慢显色。这一步,说是技术,其实更像是和火谈条件。
- 火候不到,红出不来,釉色发闷;
- 火候过了,红被烧老,变成暗褐;
- 同一个窑位,上中下三层受温不同,出来的色也各走各的。
一窑百件,能出一件色相圆满的,便算丰收。这不是手艺不到家,这是钧瓷的规矩。
蚯蚓爬过的地方,留下了纹
钧瓷的釉面,几乎找不到完全光滑的一片。
细看会发现釉层里有蜿蜒的、微微凸起的纹路,像蚯蚓从湿泥里爬过去留下的痕,行话叫"蚯蚓走泥纹"。这是釉在高温下流动、开裂,又被后来的釉液重新填合所形成的。
还有开片——冷却收缩时釉面产生的细密裂纹。它细如蛛丝,密如网眼,在光下看,隐隐透着一层层次。
有意思的是,这两样在别的瓷器里可能被当成毛病,在钧瓷这里却成了名贵之处。因为人工做不出这种流动的自然感。人可以画一条纹,但画不出纹在高温里挣扎过的样子。
七十二道工序里的慢
一件钧瓷到手,要走过很长一段路。
选料、粉碎、淘洗、练泥,先把土里的脾气磨平;然后拉坯或注浆成型,晾到半干,再修坯、素烧。素烧过的坯体硬而不脆,才能挂上那层厚厚的钧釉。
挂釉要浸、要淋,厚度全凭手感。釉太薄,色出不来;太厚,一烧就流到窑板上粘住,整件报废。
之后才是正戏:装窑、烧成。传统柴窑要烧几十个小时,升温、保温、降温各有章法。烧成期间窑工不离人,靠观火孔看火色,判断气氛的转变。
窑门一关,人能做的就做完了。剩下的十几个小时,只能站着等,听着窑里的动静,什么都插不上手。
孤品的意思
钧瓷有一句行话:"钧不成对,窑变无双"。
意思是说,钧瓷出不了完全相同的两件。哪怕同一窑、同一釉、同一器型,色相也会差一点。这就是为什么收藏钧瓷的人总说"看缘分"——你手里的这一件,世上没有第二个。
这份不可复制,其实也是负担。因为无法定色,就意味着一窑里总有大量次品要敲碎;因为不能重复,就意味着一件好器永远无法批量生产。
禹州的老窑工对此看得很淡。他们说,器物和人一样,各有各的命。你只能尽力把该做的事做对,至于它出来是什么样子,别强求。
结语
钧瓷最美的地方,恰恰是它的不可控。
在这个什么都能设定、什么都能复制的年代,还有一件东西,需要人低下头对火说一声"请"。
它不保证你能得到想要的。它只保证,你得到的那一件,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件。
常见问答
钧瓷为什么每件颜色都不一样?
因为釉色靠窑内还原气氛自然形成。铜元素在高温缺氧环境里呈现红、紫、蓝等不同色调,受温度、位置、氛围影响极大,同窑相邻两件也可能完全不同,成品无法事先定色。
什么是「蚯蚓走泥纹」和「开片」?
蚯蚓走泥纹是釉层在烧制中流动、开裂又被釉填合留下的弯曲纹路,形似蚯蚓爬过的痕迹;开片是釉面冷却收缩形成的细密裂纹。两者都是钧瓷常见的自然肌理,不是瑕疵。
钧瓷常见器型有哪些,适合怎么用?
常见有瓶、尊、洗、炉、花盆和茶器。铜红釉器多作陈设或收藏,不宜长期盛放酸性饮品。若要用来喝茶,建议选内壁施釉完整、釉面光洁的实用器,用后及时清洗晾干。
怎么辨别钧瓷的工艺水平?
看三点:釉色是否有层次、能在光下随角度变化;釉面有没有自然流动感和蚯蚓走泥纹;造型是否端正、口沿是否匀称。釉色呆板单一、纹路死板的,多为现代化学釉仿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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