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岛湖

船离开码头的时候，雾还没散。湖面平得像一块还没醒的绸缎，远处的小岛一座、两座、无数座，从雾里陆续浮出来，仿佛有人在水底往上托。千岛湖的水是那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绿，绿得深、绿得透，阳光一照，整片湖像刚淬过火的玉。

一千零七十八座岛，是山的头

其实千岛湖原本没有岛。上世纪五十年代筑起新安江大坝，江水上涨，淹没了山谷与村庄，那些山只露出山头，就成了岛。一千零七十八个山头，在水里排成一局散落的棋。你坐船经过，看它们有的圆、有的尖、有的只露一小块青苔似的脊背，会忽然明白：所谓湖，其实是山换了一种活法。

梅峰岛是看全景的地方。登上观景台，风一吹，万千岛屿在脚下铺开，近处的浓绿，远处的黛青，再远处只剩一线灰蓝，与天接在一起。那一刻没有人说话，湖太大，话在湖面前都显得多余。

一勺水，能喝出山泉的甜

千岛湖有名的不只是景，还有水。这里的湖水常年清冽，能见度深达数米，舀一捧上来，凉意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湖里的鱼也养得肥美，最有名的是千岛湖有机鱼，一鱼多吃：鱼头炖汤，汤色乳白，撒一把葱花，鲜得能让人把一整锅喝干净。

当地人吃鱼讲“头”、讲“鲜”、讲“火候”。湖鲜配湖光，在湖边排档坐下，吹着夜风，看对岸的灯火在水里抖动，那顿饭会让人记住很多年。

水下两座城，时间替人保管着

很少有人想到，这片湖底还沉睡着一座千年古城——狮城与贺城。当年蓄水，城里的牌坊、城门、祠堂连同石板路一起沉入水底，在水下几十米深处安静地保存着。潜过水的人描述：水下幽暗，光柱斜插进来，照见一座石牌坊立在淤泥上，字迹还认得清。

那是被湖水接管的记忆。人们没有搬走这里的历史，只是让水替人保管。每次湖面起风，你都可以想象水底那两座城，正做着一场几十年的长梦。

山在水里当了岛，城在水底做着梦，而湖把这一切，都染成了同一种绿。

黄昏的游船回港，岛影一寸寸沉进暮色。湖边的芦苇沙沙作响，白鹭贴着水面掠过。千岛湖不喧哗，它只是安静地绿着，绿得让人心安，仿佛替所有行色匆匆的人，把慢下来的权利好好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