羌笛演奏及制作技艺

岷江上游的山谷又深又窄，风从雪线上下来，贴着羌寨的碉楼打转。就在这样的风里，有一种笛声格外合适——羌笛。它不是单管，而是两根竹管并排捆扎，各开五孔，管头藏一枚竹簧，吹时气息一分为二，出来的声音便自带一种复调的苍凉。

两人吹了千年，一人吹成两重声

羌笛最奇处在“双管同鸣”。两根管子音高并不完全一致，同时发声会自然产生细微的颤动，像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，又像山谷替吹笛人应了一声。古人写“羌笛何须怨杨柳”，怨的正是这种声色——它天生带着诉说感，不必刻意，一开口就是心事。

老艺人吹羌笛讲究“鼓腮换气”，腮帮鼓起储存气息，鼻息续进，笛声可数分钟不断。这种技艺要练多年，学会之日，笛声与人呼吸便再分不出彼此。

油竹做管，箭竹作簧，材料都是山里的

羌笛的身子用的是岷山油竹，粗细如指，经风干、削制、掏膛，再以细麻线捆扎成双。管头的簧片取自箭竹，薄如蝉翼，是全笛的咽喉——簧片薄一分则飘，厚一分则哑，全凭手感和耳朵分寸。老匠人削簧时屏息凝神，削一刀，贴唇试一声，再削一刀。

一支好羌笛，从选竹到成器要经十数道工序、数十天光阴。它没有炫目的装饰，通体素净，像一段被削直的山竹，可一旦吹响，千山万水都会侧耳。

别的笛子在演奏，羌笛在说话。

羌笛何须怨，它只是替人记着

历史上，羌笛曾是牧人放羊时的伴侣，也是征人思乡时的慰藉。唐人边塞诗里它反复出现，吹的是杨柳曲，念的是玉门关。今天的羌笛依旧活在岷江两岸的羌寨里：节庆时要吹，婚丧时要吹，平常的黄昏，老人坐在碉楼下顺手也要吹上一段。

melodies 都是口传心授的，没有曲谱。上一代人的调子，是下一代人一支一支听会的。近年来羌笛演奏及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，茂县等地有了传习班，孩子们放学后坐在教室里，跟着老艺人一个音一个音地找。

黄昏的羌寨，炊烟直上。不知谁家窗口飘出笛声，双管的颤音在峡谷里荡开，与风声、水声混在一起。你听不太懂那调子在说什么，却莫名眼眶发热——这大概就是两千年传递下来的东西：不解释，只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