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川丹江口水库陶岔渠首

渠首的那一道闸

淅川县九重镇陶岔村，丹江与汉江汇合处的下游，一道混凝土闸门横在水面上。闸门不算宏伟，灰白色，安安静静地立着。可就是这里，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渠首，一渠清水由此向北，穿过河南、河北，一直流到北京团城湖。

站在渠首桥上往下看，水是深绿的，绿得看不清底。水面几乎不动，只有靠近闸口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流速线。工作人员说，这里的水常年保持二类以上，很多指标接近一类，直接捧起来能喝——当然没人真去捧。

闸门后面是引渠，渠底铺着混凝土衬砌，两侧坡面整整齐齐。水面平得像一块摊开的绸子，偶尔有条小鱼跃起来，落下时只留一圈极淡的纹。守在渠边的护水员说，这一段最难的不是开闸放水，是让水“稳稳地走”——流量大了冲刷渠壁，小了又不济北方。闸门启闭的厘米数，是按下游的需求一寸一寸算出来的。

一库水的前世

丹江口水库不是一天蓄起来的。1958年开工，丹江口大坝横断汉江，此后又经过加高，水库水面跨湖北、河南两省，淅川是主要淹没区之一。

为了这库水，淅川搬过几次家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第一批移民背着铺盖卷走；二〇〇九年之后，为了中线工程，又有大批移民迁往省内各地和外地。老县城沉在水下，新的县城建在山坡上。有人说，淅川人对水的感情是复杂的：靠水吃水，也为水让路。

移民村里至今留着一些习惯。门前种一棵石榴，院里挖一口小水窖，堂屋墙上挂一张老照片，照片里的房子已经在水底。年轻人多半在外面打工，老人守着新盖的两层小楼，说房子是新，路是直，就是梦里还是老院子的那棵枣树。

水往高处走

“水往低处流”是常识，可南水北调中线偏要水往高处走。靠的是全程自流：渠首这里的海拔高于终点，一千四百多公里的干渠沿着地势一点点降下去，落差不到一百米，水就自己走到了北方。

自流听着简单，做起来难在“稳”。渠道要防渗，要防冻，要防沿线任何一滴污水混入。干渠两侧立着围网，沿线有专人巡渠，连钓鱼都不允许。有人笑说这是“全国最金贵的一条水沟”。

更难的是穿黄工程。干渠行至郑州西侧，要在地下穿过黄河河床，两条隧洞在河底之下几十米处贯通，渠水从黄河底下静静穿过，河面上的人毫无察觉。工程界的说法是“水下立交”，听着轻巧，做起来是十几年的事。

渠首的一块石碑上刻着四个字：清水北送。

岸上的树

为了保证水质，库区周边的坡地退耕还林，种上了成片的侧柏、女贞、核桃。树根抓住土，土不往库里跑，水就清。

淅川的农民改种软籽石榴、金银花、食用菌，不再施重肥。有人从渔民转成护水员，每天沿库岸捡垃圾、记水位。这些事琐碎，做上十年，就成了这片水土的一部分。

一条渠与一座城

渠首所在的陶岔，如今是个小镇，路边开着几家农家乐，卖丹江鱼和淅川酸菜。水库边修了观景台，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对岸的山影。游客来了又走，水一直在流。

往北去的渠水，经过郑州、石家庄、保定，进了北京的千家万户。北京人打开水龙头时不会想到淅川，这很正常。但淅川人知道，自家的水在别人家的壶里滚着。

结语

渠首没有奇观，只有一道闸、一库水、一排树。它把“给予”这件事做得极其安静，安静到大多数人察觉不到，而这恰恰是它最动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