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庆瓦猫

屋脊上蹲着一只猫

滇西北的白族村落，房子多是三坊一照壁的格局，青瓦盖顶，屋脊两头翘起来，像鸟的翅膀。脊上正中间，常常蹲着一只陶做的猫——大张着嘴，眼睛圆瞪，浑身有釉，橙黄或者墨黑，蹲在那里，一副凶样子。

瓦猫不是摆设，是镇宅的。老辈人相信，屋脊是房子的头顶，也是邪气最容易进来的地方，放一只张着嘴的猫在上头，能把不好的东西吞掉。所以瓦猫的嘴要张得大，越大越好，有的甚至开到耳朵后头去了。

泥巴要醒，火候要等

做瓦猫用的是当地的窑泥，黏性好，可塑性强。泥挖回来不能马上用，要摊开晒、洒水、盖上麻袋闷上几天，让泥的软硬均匀，这叫「醒泥」。醒好的泥拍在案板上，摔打几十下，把里头的空气挤出来，不然烧的时候会炸。

瓦猫是一块泥盘出来的，不用模子。先捏身子，再捏头，头要大，占整个身体的将近一半。耳朵竖起来，贴着脑袋往后压一点，显得凶。牙齿一颗一颗贴上去，舌头吐出来，眼睛用两粒泥球压出来，再用工具戳一个瞳孔。整个过程泥不能干，干了就接不上，得不断用手蘸水抹。

上釉那一天，颜色就定了

瓦猫晾干后才能上釉。釉料是自己配的，用草木灰、长石、黏土，按比例调，加不同的金属氧化物出不同的颜色——加铁出黄褐，加铜出青绿，加锰出深紫。釉要刷得匀，厚薄一致，太厚会流，太薄会花。

上釉之后入窑。柴窑烧到一千二百多度，窑火从底下往上窜，火路怎么走，全看窑工怎么摆窑位。瓦猫摆在哪个位置，受火多少，出来的釉色都不一样。开窑那天是最紧张的，一窑几十只，成功的、开裂的、变形的，都摆在地上，一只一只看。釉色好的，像有一层皮，润得能反光。

一条街的手艺

鹤庆的老街上，做瓦猫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，门口堆着陶土和柴火，屋子里摆满做好的瓦猫，大大小小，摆到屋顶。铺子里的人手上全是泥，说话也不停手，一边捏一边聊今天来买的是哪家。

买瓦猫有讲究。新房子上梁那天，瓦猫要由家里的长辈亲手放上去，放之前用红布条系一下脖子，放的时候说几句吉利话。有的地方还要在瓦猫嘴里塞一张写着字的红纸，说是让它「有话说」。这些规矩一代代传，没写下来过。

瓦猫也在变

这两年，瓦猫的样子多了起来。除了传统的镇宅猫，还有做小的，巴掌那么大，当成摆件卖；有做彩色的，釉色亮得像糖；也有做成茶宠、笔架的。年轻人喜欢，游客也喜欢，铺子里的生意比从前好做。

变化不全是坏事。手艺要活，总得有人买。老师傅们嘴上说「不像老样子了」，手上却也跟着做新的。老样子还在，摆在铺子最里头，一只一只蹲着，凶得很。

屋顶上的守夜人

瓦猫这东西，说起来有点朴拙，甚至有点凶。但它守在一个位置上，一守就是几十年，风吹雨打，釉面磨出细小的裂纹，还是那个姿势。房子翻修，人换了，瓦猫往往还留着。

风物的意思，有时不在于它多精美，而在于它安在一个恰好的地方——抬头就看见，低头就安心。

结语

一只泥做的猫，蹲在屋脊上，替一家人看了几十年的天。它不说话，但它在。

（本文为风物科普与风土记，技艺与民俗信息以当地非遗保护部门公开资料为准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