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邓井盐
一口唐代就开凿的老盐井,熬出的盐咸得干净、不拖尾,撑起了一个依山而建的古村和一条盐马古道。
阅读 0
火塘上吊着的一口黑锅
诺邓在云龙的山里,进村要爬很长一段坡路。
石头铺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,两边是土墙和老屋,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。走到半坡回头看,整条沘江在脚下拐了个弯,白亮亮的。村子安静得出奇,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一两声鸡叫。
我住在村中一户人家。晚上,主人在火塘上架起一口黑锅,锅底结着厚厚一层灰白的垢。他说这口锅用了二十多年,专门煮盐。
从卤水里熬出来的白
诺邓的名字,以前写作「诺邓井」,是个盐井的名字。
村里那口盐井还在,深不见底,井口用木板盖着。取卤是件苦活,从前靠人背,后来用泵。卤水提上来是浑浊的浅黄,要先在卤池里澄一澄,再倒进大锅,用柴火慢慢熬。
- 熬煮:大火起,中火收,锅里的水一层层少下去,白的晶体先沿着锅边析出。
- 捞盐:看准火候,用长柄勺把盐花捞起来,摊在竹匾上。
- 滤卤:捞出的盐还要用少量饱和卤水淋一遍,洗去杂质,颜色才净。
- 晒干:太阳底下摊晒两三天,成了颗粒均匀的井盐。
诺邓盐的特点是「咸而不苦」。同样的菜,用它比用海盐要少放一点,因为它的咸来得快,走得也快,不拖尾。当地人腌火腿、腌菜、做豆豉,都认定这口盐。村里人说,诺邓火腿好,一半功劳在盐。
熬盐是个靠天靠人的活。雨季卤水稀,一锅要多熬两个钟头,柴就得多烧一捆;天旱卤水浓,出盐快,可又怕盐粒太粗。老师傅捏一撮盐放嘴里,就知道今天该收火还是再熬一会儿。这种判断没有仪表,全在舌头上。
盐的品相也有讲究。好的诺邓盐,颗粒不太大,松散,颜色是略带灰的白,不像精制盐那样刺眼。抓在手里能听到细碎的沙沙声,落进水里化得快,水不浑。
三条栈道上的盐担子
诺邓因为盐而兴。
从唐代起,这里就设盐井,明清时期是滇西盐业的重镇,盐税是地方财政的大项。村子依山而建,院落层层叠叠,最讲排场的那几处,都是盐商的老宅。门楣上的木雕、墙上的彩绘,颜色已经暗了,气派还在。
如今盐业早就不是主业。盐井的产量小,成本高,年轻人都出去打工。留在村里的人,一年熬几次盐,多数是卖给来旅游的人,或者留给自家腌火腿。
我在井边遇到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,正把一筐盐搬到院里晒。她说,她小时候,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熬盐,晚上整个村子都是火塘的光。现在只剩三四家。
「不熬了,也就没有这个村了。」她说完,笑了一下,又低头去翻那筐盐。
村口有一块石碑,字迹已经模糊。老人说,从前这里是盐马古道的起点之一,往北通西藏,往南到保山、腾冲,一队马帮走上一个月是常事。盐从这里出去,茶从普洱来,在半道上换了手,也换了故事。诺邓的老宅之所以雕得那么好,是因为当年这里真的有闲钱、有余裕,也有把日子过得像样的心气。
一个村子的建筑,往往比它的文字更诚实。那些门楣上的木雕,那些悬在半山的飞檐,说明这里曾经热闹过,也说明热闹过之后,人们还愿意守着它。
一撮盐落进汤里
我在她家吃了一顿饭。
一锅土鸡汤,只放了盐和几片姜。汤是清的,浮一层薄薄的黄。她给我盛了一碗,说,你尝尝这个盐。
我喝了一口,愣了一会儿。那种咸是很干净的,像山里刚化的雪水,把鸡肉的甜衬得很清楚。后来我自己在家也试过用海盐做同样的汤,总觉得多了一点杂味。
- 炖汤:起锅前五分钟放盐,早了肉质会紧。
- 腌肉:一百斤肉配三斤盐,揉透,压缸二十天,中间翻两次。
- 炒青菜:临出锅撒,盐粒未化,脆感最好。
离开诺邓的那天早上,雾很浓,石阶湿滑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盖着木板的井,忽然觉得,一个村子能被记住,未必靠什么宏伟的东西。有时只是因为它还留着一撮盐,和愿意守着它的人。
常见问答
诺邓井盐和普通海盐有什么区别?
诺邓井盐取自地下卤水,杂质少,咸味来得快、退得也快,不带苦尾,适合炖清汤和腌肉。海盐矿物成分更杂,咸感更「厚」一些,用在重口菜里区别不大,做清汤时区别明显。
为什么诺邓火腿特别出名?
一是盐,咸而不苦、渗得均匀;二是气候,海拔高、冬春干燥、昼夜温差大,火腿能自然风干发酵一年多;三是猪,多用当地放养的黑猪后腿。三样凑齐,才有那股坚果似的香。
在家腌肉用井盐要注意什么?
按一百斤肉配三斤盐的比例,先把盐炒热再揉,渗透更快;压缸二十天,中途翻缸两次让盐水均匀。腌好后用温水快速洗去表面浮盐,挂到阴凉通风处风干,避免雨淋和日晒。
诺邓盐买回来需要处理吗?
不需要。颗粒略粗,可直接用于炖煮;做凉拌或蘸水时,可先用干锅小火炒一下再碾碎,香气更明显。存放用密封罐,避免受潮结块,结块了摊开晾干即可恢复。
相关风物
推荐店铺
正在加载推荐店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