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干湖冬捕

查干湖在吉林松原，湖面四百多平方公里，是吉林最大的天然湖。冬天湖面冻成一块厚冰，冰上能跑卡车。这时候，冬捕开始了。

冰面上先要打几百个洞

冬捕不是凿一个大洞撒网。渔工先在冰面上按一条弧线打出几十个冰眼，每个冰眼直径三十厘米左右，间隔十几米。然后用一根长长的木杆，杆头系着绳子，从一个冰眼伸进冰下，靠水下的浮标和手感，把杆子送到下一个冰眼，那边的人用钩子把杆子勾出来，绳子就穿过去了。

这样一段一段穿，绳子连成一条弧，渔网就跟着绳子下水。整个下网过程要走几百米，穿几百个冰眼，全靠人力。

杆子要直，人要听水

水下的杆子看不见，全凭手感和经验。老渔工说，杆子在水里走，碰到鱼群会「顿」一下，碰到底会「沉」，碰着冰会「响」。这三种感觉，要学会分辨，得跟师傅走三个冬天。

马拉绞盘，一网几万斤

网下好，收网靠马。冰面上架一个木制绞盘，几匹马拉着转圈，绳子一圈圈缠上来，网慢慢从冰下拉出。起网口是一个一米多宽的方洞，渔工站在洞边，用长钩把网衣拎出水面。

鱼一出水就冻僵。胖头鱼、鲤鱼、鲫鱼、鲶鱼，大的十几斤，小的几两，堆在冰面上，很快结成一堆。最多的一网，能起三十多万斤。

冰下的鱼不知道上面有人。它们只是游，游进了一张早就张开的嘴。

头鱼要拍卖

每年冬捕开网，第一网里最大的一条鱼叫「头鱼」，会拿出来拍卖，价格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。这笔钱多用于公益。拍卖现场敲锣打鼓，围观的人挤满冰面。

冰下的湖，是活的

查干湖的冬捕能延续几百年，靠的是「网眼大」。渔网的眼儿有规定，小鱼能穿过去，只留大鱼。这样每年捕走的是一部分，留下的是种群。

湖也不是一直这么大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湖面一度干涸，后来引松花江水入湖，湖才活过来。如今湖里实行禁渔期、投放鱼苗、控制捕捞量，冬捕的量是有账的。

冰层要够厚才开网

开网前要测冰。冰厚不到五十厘米不开，安全第一。冰面上每隔一段插着红旗，标出冰层薄的地方。渔工穿防滑鞋，腰上系绳。

一网鱼，要走完这些步

冬捕的工序像是排练过许多遍的仪式，一步都不能乱：

• 测冰：冰厚五十厘米以上才开网，薄处插红旗
• 定线：按弧形定冰眼位置，几十个眼一线排开
• 打眼：冰镩凿洞，一个人一天能凿十几个
• 穿杆：长杆带绳从冰下走，一段一段递过去
• 下网：网衣跟着绳子沉下去，两端留出收口
• 起网：马拉绞盘，网从起网口慢慢拽出
• 分鱼：按种类、大小分堆，冻在冰面上等车

### 冰上一天，从黑暗到黑暗

冬捕的日子是按天色排的，不看钟点：

• 四点半：摸黑出门，车灯打在冰上，白得刺眼
• 五点半：到湖边，先测冰，再定冰眼的位置
• 六点半：开始凿眼、穿杆，手冻得握不住绳就哈气
• 十点：下网完毕，渔工回帐篷喝口热水
• 十二点：起网，最忙的两个钟头
• 下午三点：分鱼、装车，收网
• 傍晚：天色暗下来，人影拉长，一天结束

冰上的热气，是人的热气

冬捕那几天，冰面上像赶集。渔工、商贩、游客、摄影师挤在一起；有人支锅炖鱼，有人卖烤地瓜，热气从锅里冒出来，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。

鱼汤是用刚出水的胖头鱼炖的，只放姜和盐，汤白得像奶。喝一口，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。旁边的人捧着碗，手冻得通红，谁也不肯放下。

查干湖的冬捕，看的是鱼，其实是人：人在冰上站一天，把网从水底拉出来，把鱼从冰洞里拎出来。这种力气活，如今有了机械帮忙，但下网的判断、冰眼的位置、起网的时机，还得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