浚县泥咕咕

一捧黄河泥，吹了千年的哨音

「咕咕——咕咕——」在豫北浚县的正月庙会上，只要有孩子的地方，就有这种奇特的哨音。它来自一种泥捏的小鸟：圆滚滚的身子，尾巴上留一个气孔，胸前两个小孔，用舌尖轻抵一吹，便发出斑鸠一样低沉的咕咕声。民间给它起名「泥咕咕」。

浚县泥咕咕的历史，可上溯至隋末。相传瓦岗军在此地屯兵，将士们以泥塑战马、兵将寄托乡思，技艺流传至今，已逾千年。

泥咕咕的主要产地是浚县黎阳镇杨圯屯村，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捏泥。二〇〇六年，浚县泥塑（泥咕咕）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这声从黄河故道里吹出的哨音，被郑重地记入了国家档案。

揉、捏、搓、拧：指尖上的图腾

做泥咕咕，先取泥。杨圯屯一带的黄河故道沉积泥细腻黏韧，晒干、粉碎、过筛、加水闷养，成了一块块熟泥。老艺人盘腿坐在案前，泥在指间翻飞：揉出身筒，捏出头颈，用竹签压出翅膀，剪子剪出尾羽，最后在腹底挖出音腔，插上苇哨——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，哨眼的位置差一点，声音就哑了。

题材远不止小鸟：战马、斑鸠、燕、鸡、猪、狗、十二生肖，还有骑马人、武士与戏曲人物。造型古朴粗犷，却抓神不抓形——马是昂首的，燕是低飞的，鼓着腮帮子的小鸟永远像在用力吹响自己。

彩绘是最后一道点睛。以黑色打底，红、黄、绿、蓝勾画花纹，笔法奔放，浓烈得像豫北的正月。也保留一部分素黑的款式，通体乌亮，是更古老的样貌。

古庙会上的百鸟朝凤

每年正月初一到二月二，浚县古城的大伾山、浮丘山庙会是华北最大的古庙会之一，人称「华北第一古庙会」。庙会上，泥咕咕摊子一家挨一家，孩子们人手一只，满街的咕咕声此起彼伏，像百鸟朝凤。卖泥咕咕的方言叫卖声也自成腔调，成为许多豫北人童年的声音记忆。

泥咕咕在民俗里还有一个更深的身份——辟邪纳吉。鸟形玩具与生殖崇拜、图腾信仰一脉相承，乡亲们买泥咕咕，买的不只是玩具，更是吉祥。

老艺人手中的新羽翼

如今杨圯屯的国家级传承人带领着合作社与传习所，把这门手艺开进了课堂与直播间。新一代匠人给泥咕咕装上了文创的外衣：迷你挂件、生肖礼盒、国潮配色，甚至推出了可吹奏、可把玩、可收藏的系列。但无论如何翻新，那两个小小的哨孔始终保留——因为会响，才是泥咕咕的魂。

结语

一捧泥，两个孔，一口气。浚县泥咕咕告诉我们，最朴素的材料也能承载最悠长的声音。若正月里路过豫北，去庙会上买一只，吹响它的那一刻，你就加入了这场跨越千年的合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