羌年

农历十月，川西高原的青稞和荞麦已经归仓，玉米挂在羌寨的檐下晾晒，一串一串，黄得像换季的旗。这时候，羌人过自己的年——羌年，羌语称「日麦节」，日子定在羌历的十月初一。汉族的新年还在两个月外，岷江河谷的碉楼之间，已经是过年的气氛了。

羌年是丰收的年，也是感恩的年。它不迎新，先谢旧：谢山神，谢祖先，谢这一年让庄稼活下来的所有力量。

还愿的日子：祭山会开场

羌年最重要的仪式叫「还愿」，各地又称祭山会。寨子里选出主持仪式的释比——羌族的民间祭司，也是经文的活载体——带着寨人上山，在神林前的石塔（羌语「勒色」）前摆上祭品。一只羊，一头猪，青稞酒，还有这一年新收的五谷。

释比戴着猴皮帽，敲着羊皮鼓，用古羌语唱诵经文。那唱腔不像歌，更像一种在山谷里荡开的说话，一句压一句，把寨子一年的平安与收成，逐条报给山神听。报完了，愿也还了，寨老把新增的白石放到石塔顶上——白石是羌人信仰里诸神的居所，一塔的白石，就是一寨人的功德簿。

羌人过年，先敬天地与祖辈，再请活人入席。次序不能错，错了就不成其为年。

咂酒：一根吸管分给一寨人

祭祀完毕，坝子中央烧起火，抬出几大坛咂酒——用青稞、玉米发酵的低度米酒，坛口插着几根细长的竹管。开坛先敬最长者，然后所有人围着酒坛，各自就着一根竹管吸饮，边饮边兑清水，一坛酒能从午后喝到深夜。

酒到酣处，锅庄舞起。男女老少手拉手围成圈，火光把影子投在石墙上，舞步不快，脚掌沉重地踏在夯土坝子上，一声一声，像大地在应和。唱词多是即兴的，夸今年的收成，夸邻寨的客人，也逗自家的姑娘。跳到后半夜，歌声比人先醉。

• 释比唱经：羌族无文字，经文全凭口传心授，一位释比的记忆就是一座经库。
• 羌绣新衣：过年必穿新绣的围腰与云云鞋，针脚是姑娘们的年度答卷。
• 全寨同乐：羌年忌讳独自过节，哪户客人多，哪户最体面。

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的年历

羌族没有本民族的传统文字，历史靠口传，历法靠物候——羌年定在十月初一，正对着庄稼收完、大雪封山之前的空档。一年只有这一个全民性的大节，所以它要装下所有的事：谢神、团圆、议寨务、订亲事、认师徒。

2008 年，羌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；2009 年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（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）。那一年，是汶川地震后的第二年，许多羌寨重建未久，第一个重新过全的羌年，被寨里人说成「山河回来的日子」。

去羌寨过一次年

茂县的曲谷乡、黑虎寨，理县的桃坪羌寨，北川的多个村寨，每年羌历十月初一前后都会举行规模不等的羌年活动。外人可以去，但得守规矩：敬酒的碗要双手接，锅庄的圈人人可入，释比唱经时收声静立。离开时寨人会说「纳吉纳鲁」——万事如意。这句话在羌语里没有时态，意思是：愿今年如此，年年如此。

实用小贴士

• 时间：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前后（公历多在 11 月），以寨子通知为准。
• 地点：茂县、理县、北川羌族自治县各羌寨均有活动，桃坪羌寨最便于到达。
• 礼仪：参与祭山会请勿喧哗拍照；喝咂酒按长幼次序，不劝不拒为礼。
• 高原提示：寨子海拔多在 1500–2500 米，昼夜温差大，备防寒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