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阳麦秆画
把田里最不起眼的麦秆剖开、熨平、烙色,再一寸寸拼成画,濮阳人用一把麦秸续写了黄河滩上的丰收记忆。
阅读 0
麦子收进仓,剩下的麦秆在多数地方只有两个去处:烧掉,或者沤肥。可在濮阳,它还有第三个去处——被人一根根挑出来,去节、剖开、熨平,最后变成一幅能挂上墙的画。这门手艺在黄河故道的村子里传了几代人,乡人叫它麦秆画,也叫麦秸画。
收割之后,田里还有一笔账要算
做麦秆画的麦子讲究。不能用收割机碾过的,秸秆被压裂、被泥土染污,纤维就断了。匠人要赶在麦收时节下地,专挑茎秆直、节间长、粗细匀的那一茬,用手一根根抽出来,扎成小捆阴干。阴干的地方要通风,不见烈日,否则秆子会发脆、发黄。
一捆麦秆看着轻,能用的不过十之一二。最上的一节太细,最下的一节太粗,中段才是可用的材料。有老师傅说,做一幅中等尺幅的画,进田里挑一整天,最后剩下的料也就够用半个月。这笔账,从割麦那天就算上了。
收来的麦秆还要再挑一遍。有斑点的不取,被虫蛀过的不取,弯的、扁的、带红丝的也不取。挑剩下的好料,扎成小把,挂在屋梁下,等着一年里慢慢取用。
一把刀剖开的千层薄片
麦秆是空心的圆管,先要剖开。匠人用刀尖在秆子一端挑起一条缝,顺着纤维一路划到底,圆管便摊平成一条窄带。窄带放进温水里泡软,再用玻璃片或牛骨片反复刮,刮到内壁的瓤褪净,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表皮——薄得能透出手指影。
这道工序叫"刮平"。刮得轻,秆子厚,贴上去发死;刮得重,皮破了,整根废掉。好的匠人刮完,一条麦秆能透光,摸上去像纸,却还留着植物纤维的韧劲。之后是熨,把薄片夹在两层棉布之间,用温热的熨斗走一遍,平整定型,才能备用。
刀口要斜,手要稳
剖秆的刀是自制的,刀身窄、刃薄,刀背磨得圆润。下刀时刃口斜着走,顺着纤维的方向,不能横切。横切会切断纤维,片子一弯就断。老匠人剖一根秆子只要两三秒,看上去轻巧,其实是几十年手感的积累。
熨好的薄片按颜色与厚薄分门别类,夹在旧书里保存。做画时取用,翻开书页,像翻一沓薄薄的绸。
烙铁下的颜色,是火候画的
麦秆画最动人的部分,是它不用一滴颜料。
颜色全靠烙铁的温与久。温度低、走得快,出来是浅浅的麦黄;温度高、压得慢,便是深褐、焦糖,最深可以到近墨。同一根秆子,烙三道、五道、七道,颜色层层加深,画出羽毛的层次、山石的阴阳。匠人手里那支烙铁,其实是支笔,只不过墨是火。
这门功夫最难在"停"。植物纤维的焦化不可逆,多停半秒,边缘就晕开了。所以老匠人做人物,先做手、再做脸,因为脸最不容失手。
烙铁头有粗细方圆几种,尖头勾线,扁头铺面。一件作品往往要用三四把,像画家换笔。
一寸一寸拼起来的山河
拼贴是最后一关。构图先在纸上勾好,再按块面选不同色阶的麦秆片,剪成相应形状,用镊子一片片贴上去。羽毛、水波、屋瓦,每一处都是独立的一小片,拼起来的接缝要顺着物象走向走,看上去才是一幅画,而不是一堆碎料。
贴完还要压。整幅反扣在平板上,垫纸、上重物,压上一夜,让胶吃透、让纸不吃潮。第二天揭起,麦秆的天然光泽在灯下泛出丝绒一样的暖调,那是任何颜料都调不出来的光。
常见的题材是花鸟、山水、人物。花鸟最讨喜,也最见功力——一片羽毛要换四五种色阶,层次一乱,整只鸟就板了。
田里的边角料,成了墙上的收成
麦秆画说到底是一门"无米之炊"的手艺:用最不值钱的东西,做最费工夫的事。它不靠珍稀材料,靠的是把一根秸秆看透的耐心。今天濮阳仍有作坊在做,也有人在麦秆里试新的题材、新的拼法。
下次麦收之后,看见地头那堆被风卷走的秸秆,或许会想起它还有另一种活法——被人剖开、熨平、烙上温度,最后安安静静挂在墙上,替一整季的收成说话。
常见问答
麦秆画为什么不用颜料也能有深浅变化?
颜色来自烙铁温度与停留时间:低温快走是浅麦黄,高温慢压成深褐近墨,同一片麦秆反复烙即可叠出多道色阶。
参观或体验麦秆画,去濮阳哪里比较合适?
可先联系濮阳市非遗保护中心或清丰县文化馆,询问在册传承人工作室的开放时间;不少作坊接受预约体验,通常两小时可完成一幅小尺幅书签。
买回家的麦秆画怎么保养?
避开西晒与潮湿墙面,室内湿度控制在40%—60%;不要用湿布擦,落灰用软毛刷顺着纹理轻扫,装框时留出一点透气缝。
麦秆画和普通剪纸、烫画有什么不同?
剪纸是镂空留白,烫画多在木板上直接烙;麦秆画是先把秸秆剖成薄片再拼贴成块面,靠材料本身的纤维光泽与烙色共同成画。
相关风物
推荐店铺
正在加载推荐店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