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绒花

绒花不是真花。它是用蚕丝做的：把丝劈开、染色、捻成绒条，再把绒条剪成段，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攒到铜丝上，攒出花瓣、花蕊、叶子，最后拼成一朵。做一朵指甲盖大的梅花，要三四个小时。

一根丝，先要劈成几十缕

绒花的起点是「劈绒」。一块煮熟的蚕丝，本来是一整片，手艺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把它撕开，撕成越来越细的绒，细到一根丝能分成几十缕。这一步全凭手感，撕重了断，撕轻了不匀。

劈好的绒要染色。旧时用植物染料，桃红用茜草，鹅黄用栀子，靛蓝用蓝草。染好的绒晾干，捻在铜丝上，就成了「绒条」——一根细细的、毛茸茸的、可以弯折的彩色线条。

绒条要捻得紧，也要捻得松

捻得太紧，绒条硬，弯不出圆弧；捻得太松，绒就散，剪的时候掉毛。老师傅的手感是：捏住两端轻轻一拉，能回弹，就是对了。

剪刀一动，绒条就成了一片花瓣

做花瓣，先把绒条剪成一小段一小段，每段两端要修圆。然后用镊子夹住一端，把绒丝一缕一缕地拨开、压平，让它从「条」变成「片」。这一步叫「打尖」和「传花」，是绒花最见功夫的地方。

一片花瓣的弧度不是剪出来的，是用手指一点点捏出来的。捏轻了平，捏重了折。一朵花要有十几片花瓣，每片的弧度都要不一样：外层张开，内层收拢，花心紧实。做好了，才看得出「开」的意思。

一朵绒花最动人的地方，是它明明假的，却比真的更像开着的花。

铜丝是骨架，也是关节

所有花瓣都缠在铜丝上。铜丝细如发丝，可以任意弯折，这使绒花能做出真花做不到的姿态：一朵花可以整枝弯下来，戴在头上时随人走动轻轻颤。旧时南京人管这叫「活气」。

过年戴花，是南京的老规矩

旧时南京，腊月里女人们要买绒花。富人家买「福寿三多」，用佛手、桃、石榴凑成一枝；普通人买一朵红梅或一支「万年青」，图个吉利。过年走亲戚，头上没有花，是要被笑的。

绒花还是婚事里的东西。新娘头上要戴「绒花簪」，红得喜庆；孩子满月，长辈送一朵小小的绒花，别在帽子上。它不贵，但必须是真的手工做的——机器做的，老人一眼就看出来。

绒花也上过国际领奖台

2018年前后，绒花因一次国际颁奖礼上的头饰重新被大众看见。订单一下子多了，可做花的人还是那几个。一朵花做三四小时，一个人一天做不了几朵，供不上就是供不上。

一支绒花，从丝到花要过几道手

做一支完整的绒花，工序多到数不清，但大关就这么几道：

• 劈绒：把煮熟的蚕丝撕成极细的丝缕
• 染色：植物染或化学染，晾干后颜色要匀
• 捻条：把绒丝捻到铜丝上，搓成绒条
• 打尖：把绒条剪段、修圆、拨散，做成花瓣的雏形
• 传花：用镊子把花瓣一片片攒到花枝上，调弧度
• 组装：加叶、加蕊、加流苏，最后整形

每一步都不难，难在每一步都要做得一样好。

学这门手艺，先要坐得住

绒花最难的不是技法，是耐心。劈绒要静，捻条要匀，打尖要稳，一天下来，手指头全是铜丝勒出的印子。学徒第一年基本不碰花，只练劈绒和捻条。

如今南京还有几位师傅在做，也有人在社区、在学校开课。年轻人来学的不少，留下来的是少数。留下来的那些人说，绒花不难，难的是「愿意用四个小时做一朵不结果的花」。

可花本来就不结果。它只是让人在冬天里，头上有一点颜色。